地铁人生

来源:建设公司    作者:张瑀     发表日期:2018-09-07 责任编辑:廖勇  点击数:331

地铁是一个身体虚弱而又雄心勃勃的陌生人的最好选择,坐上地铁,他就可以快速而准确的,一口气穿越巴黎的精髓。可我感觉如果身体虚弱的话无法存活在高峰期的地铁中。

——卡夫卡

自从公司搬来了园林路,我也成了浩瀚磅礴的地铁大军中的一员。虽然上下班坐地铁有20余站,要换乘3次,来回得花近3个小时,但是在拥堵的城市里,穿梭于地下的交通工具能确保在最短时间内准时抵达。

地铁,是了解一个城市的绝佳场所。几年前,曾无意中看到杂志介绍有一个叫张星海的普通人,十年如一日地潜行在北京地铁上,记录下来一批又一批乘坐地铁的人群。他将其中56张照片串联起来,再配以真实的现场声,形成了一个4分钟的短片叫《北京地铁剧场》。十年的光阴流变,中国城市生活的各种变化,都能在这些照片中找到线索,令人唏嘘且难忘。

地铁,是一个包罗万象的小世界。从白领到学生,从老者到妇孺,从君子到小偷,从踏上同一节车厢的那刻起便成了同路人。让一群本是完全陌生的人彼此产生短暂联系的,既是阴差阳错上了同一班车的时间巧合,也是早晚上下班高峰时胸口碎大石般拥挤的空间维度。

当我还是个小孩子的时候,和父母去北京旅行坐地铁。那个时候的地铁于我而言是一种不曾尝试过的新奇交通工具。错综复杂的地铁线路,眼花缭乱的换乘,让人好像很难走明白。老旧的车厢空间狭小,运行起来时,一个个的车窗变成了无数的黑洞,与其说地铁是地下隧道,倒不如说更像是座地下乐园。它终无天日,执着穿梭于幽深冗长的黑暗隧道,似乎有种脱离时间掌控的能力。当车厢在隧道中飞速行进时,时间既不是快进,也并非静止,而是不存在了。车厢从一处亮光驶进黑暗,又从黑暗中闯进光明,就像我们睡去又醒来。

那时的我很顽皮,自己找乐子玩一种“睁眼闭眼”的游戏。在地铁车厢里被周围的大人们簇拥,当列车驶入站台时就睁开眼睛,列车启动时闭上,等地铁穿过黑通通的隧道后再次睁开,眼前又恢复光明。我并不是害怕黑暗,只为在这座不属于孩子的地下乐园里寻找一丝乐趣。

十七、八岁时,我来武汉上大学了,这座城市地铁线路的修建速度逐年增加,日日向人们炫耀着自己的好成绩。再后来我有了自己的小家,轨道交通1号线成为我出行的主要工具之一。而随后这座城市修建的6、8号新地铁线路,无论是装潢、设施还是规划上相比于1、2号线都提升了一个层次,很多站台独特新颖的设计风格一时间成为本土媒体津津乐道的报道内容。

当现在的我每天必须以地铁作为上下班的唯一交通工具时,才体会到真正的地铁是何种样貌,它早已不是儿时想象中的那个地下乐园。

每天清晨,当身体抽离出温暖的被窝,时间滴答地在流去,一阵洗洗刷刷忙碌之后,挤进地铁站,人群涌动。放眼望向这些步履不停的上班族们,脸上写的是满满的疲劳与无奈。一到宗关、循礼门、范湖这些转乘大站时,似乎每个人都在心里默默较劲,拜托自己一定要挤上这趟地铁。几乎每个地铁客们在早晚高峰的这一个半小时里,都曾体验过“地上一分钟,地下一小时”般的煎熬。

随着车厢门有节奏的呼吸,一张张相似却不同的面孔涌进地铁,从那一刻起乘客成为陌生的有缘人,彼此厌倦也彼此陪伴。每个地铁客们在不情愿地被组合轮回,像极了我们人生的不同场景,在这里彼此的心事擦肩而过,那些指尖的快乐与眼角的悲伤,热情与冷漠都被塞进局促的、发光的屏幕里,在一个完全的陌生环境里看手机无疑是拥抱安全感的最好方式。戴着眼镜的小伙子丢失了心爱的姑娘,衣着光鲜的白领丽人在不断窃窃私语,背着大书包的孩子烦恼着明日的考试,疲倦的旅人焦急地查看车票上的时间,而我们正暗自庆幸今晚不用加班。虽然我们站在同一节车厢,却像磁场同极相遇一样彼此排斥而隔绝万里。每一个人都无法与他人靠近,即使此刻我们肩并肩地紧密地靠在一起。

时间久了,慢慢地我学会调整自己,换一个角度想,每天地铁上来回的这几小时,是将工作和生活按下“暂停键”的时候,是不错的观察世界和审视内心的过程,是一个自我修行的绝好机会。忙碌的工作、生活偶尔停顿一下,总会找到让自己平衡的方法,至少可以寻觅到一个恰当的角落。我们唯一要做的就是选择好向左走还是向右走,最重要的是时刻保持行走就好。

地铁的时光很奇妙,也很无奈;地铁是天堂,也是我们的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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